人群又是一阵喧哗,恰好盖过了男人的声音。
周槐桉循声望,瞳孔瞬间放大。
只见三米的高台上,站着那道他曾经无比的熟悉的身影。
两侧高台之间没有路,只有两个极细的铁丝连接。
可许愿没有丝毫的犹豫,直接抬起脚踩了上去。
台下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周槐桉的目光地紧紧随着我移动,怕得连呼吸都忘了。
高台下没有软垫,是铺着红毯的大理石舞台。
边角还摆着几组装饰用的玻璃灯柱。
若是摔下去,不死也伤。
苏晚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故作惊诧地捂住嘴。
天啊,那是许小姐吗?
她怎么会在哪里?
周槐桉没有说话,视线一瞬都不肯错开。
许愿不断向前,每走一步整个人都会轻轻晃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槐桉的心弦上。
直到看见那道瘦弱的身影即将快要到达终点,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。
可偏偏就在这时。
许愿脚下那根钢丝,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。
下一秒,整根钢丝竟直接从中间断裂!
许愿整个人骤然失去支撑,直直从高空坠了下去。
许愿——!!
周槐桉嘶吼着上前,伸手想要接住她。
可许愿却像只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鸟雀,重重砸向地面。
他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刚往前迈出一步,苏晚棠就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她脸色煞白,眼里迅速泛起泪光。
槐桉,我肚子好疼……
从前只要她摆出这幅委屈的模样,周槐桉就会放下所有的事情哄她。
可这次他却连看都没看,直接一把将苏晚棠甩开。
苏晚棠踉跄着站稳,抬头却见周槐桉疯了一般冲向许愿坠落的方向。
等周槐桉终于来到许愿身边时,发现她浑身都是血。
鲜血顺着唇角一点点淌下来,染红了下巴,也染红了身下那片红毯。
周槐桉那张永远冷静克制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近乎惊惶失措的神色。
许愿!
他跪在地上,将人小心翼翼抱进怀里。
愿愿,别闭眼,我会救你的。
救护车呢?赶紧叫救护车,我妻子她受伤了!
可任由他怎么喊。
四周只有惊慌尖叫的人群,和怀里逐渐变冷的妻子。
苏晚棠红着眼,泫然欲泣地冲到周槐桉面前。
槐桉,你没事吧?
她低头看清眼前的场景,吓得尖叫一声,颤着手来拉周槐桉的袖子。
槐桉,许小姐怎么变成这样了,我害怕……
对不起,要不是我非要留在你身边,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……
周槐桉抱着许愿的尸体愣神,像是没有听见。
许久,他才嘶哑开口。
对啊。
如果不是你,我和愿愿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是我做错了事惹愿愿生气了,所以她才不理我了。
他的发应吓傻了苏晚棠。
可周槐桉丝毫不觉,反而低下头,温柔地别过许愿额角的碎发。
愿愿,我知道错了。
我带你回家,好好向你赔罪,好不好?
说着,他起身抱着许愿离开。
苏晚棠死死盯着这一幕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但随即,她的眉头又舒展开。
没关系。
许愿已经死了,再也不会威胁到她了。
毕竟,一个死人又怎么可能争得过活人呢?

可后续的发展超出了苏晚棠的预料。
许愿死后,周槐桉像是突然疯了。
他不去公司,不见任何人。
而是将自己关在许愿的房间里,一步都没出去。
房间里没开灯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空气里全是沉闷的灰尘味,和许愿若隐若无的气息。
周槐桉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沿抱着一只旧箱子。
箱子是从许愿以前的休息室里找到的。
里面东西不多,其中还有一本很厚很厚的日记。
日记本边角已经卷了。
封面上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暗色污渍。
周槐桉盯着它,看了很久。
才终于伸出手,慢慢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页,是许愿的字。
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儿。
是他从前最喜欢的。
槐桉住院已经三天,医生说再拖下去,手术风险会更大。
以前觉得钱是最俗的东西,现在才知道,原来钱真的能逼死人。
可我不怕吃苦,只怕他死。
周槐桉喉结滚了滚,指尖猛地一紧。
他继续往后翻。
经理把协议推给我了,签了,我就有钱能给槐桉做手术了。
周槐桉的眼眶泛红,僵硬地往后翻页。
这一页的字迹很乱。
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开了。
像是写的人,一边哭,一边硬撑着记下来的。
经理给我喝的水有问题,我不干净了。
可是槐桉还年轻,我已经烂在了这里,但他还有大好的未来。
我这样的人,大概再也配不上做槐桉的妻子了。
周槐桉的呼吸陡然乱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,直到眼底的血丝一寸寸漫上来。
那天他在做什么?
他在陪苏晚棠吃饭,在听她撒娇。
而许愿的人生却彻底毁在了那一天。
周槐桉的手忽然开始发抖,几乎拿不住那本日记。
就在这时,房门就是在这时被猛地推开的。
槐桉!
苏晚棠穿着宽松睡裙,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。
她原本以为,许愿死了,一切就结束了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周槐桉也跟着去了。
他拒绝见她,也不关心他们的孩子。
整天只守着许愿留下来的那点破东西。
苏晚棠看见他手里的日记本时,眼神顿时变了。
你在干什么?
周槐桉头也没抬,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。
苏晚棠胸口一堵,几步冲过来,声音都尖了。
槐桉!许愿已经死了!
你为了一个死人,把自己折腾成这样,有必要吗?!
她说着,就伸手去抢那本日记。
周槐桉猛地抬眼。
给我!
那一眼,冷得吓人。
滚开。
苏晚棠被他看得一僵,可更多的是不甘心。
我才是陪在你身边的人!现在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,我又算什么!
你现在抱着她的遗物哭,有什么用?!
遗物。
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周槐桉的自欺欺人。
愿愿没有死,她只是生气了,所以不想见我!
只要我改过自新,她一定会回来的!
周槐桉猛地甩开了她的手。
力道不算大。
可苏晚棠本就怀着孕,脚下一滑,整个人直接往后跌去。
啊——